马上记住本网站,如果被/浏/览/器/强/制进入它们的阅/读/模/式了,阅读体/验极/差请退出转/码阅读3.
书影便带领詹盛言一路来到了白珍珍的居院,穿过院中的水岸竹径,跟从在后的岳峰先举首一了,念出了阁前的额匾与楹联:“‘细香阁’?‘一花一世界,三藐三菩提’?这倒不像是闺院了,竟像一座庙。”他见前面的主人回过头来瞄了他一眼,立时吓得双手抱头,“小的再不敢多嘴了。”
詹盛言这才转向书影道:“小侄女,那就请你替我引见。”
书影上楼见了珍珍,将那包点心奉与她,一行就支支吾吾说出了原委,末了道:“姐姐,我晓得你在此隐居,向来不见外人的,况且你和詹叔叔之间还隔着旧怨。你若觉得有所不便,我这就去回绝了他。”
不想珍珍却豁达非常,一口答应道:“我和你这位‘詹叔叔’之间没隔着什么旧怨,只隔着凤姐姐,按这里的规矩,我还得称他一声‘姐夫’呢。我总听凤姐姐谈他,这几日又听你谈他,听也听成熟人了。他这个人粗中有细,不把我相看一番,证实我没对你暗怀着什么坏心眼,他是断不会罢手的。没关系,只管请他进来,咱们三个人一起把话说开。好妹妹,你把点心藏好,再叫张妈给客人搬一把椅子,就叫她带丫头们下楼去,免得咱们说话拘束。”
书影依言清空了杂人,便笑着向外招招手。詹盛言也叫岳峰留在门外,独自一人跨入门槛,一进屋先抱了一个礼道:“白小姐,詹某因侄女之故冒昧到访,多扰小姐的清净,向小姐告罪了。”
珍珍也捧着佛珠还了一个礼,娇喘不胜地软声道:“阿弥陀佛,盛公爷不必多礼,请坐下叙话吧。”
詹盛言一直是眼观鼻鼻观心,可一听见这声音即刻就悚然直望。一望之下,他整个人刹那间如一座巉岩僵直危立,魂灵却幻化为一墙巨浪自躯体里怒涌而出,撞向座上的少女,他的魂灵在她身上撞了个粉碎,千千万万的碎片,千千万万遍倒映着同一张容颜。
她尽可以花欹宝髻、善病多愁,一改过去乌衣爱笑的模样,但在这惨白的病容之后,那一喉碎玉之声、一副明珠之貌决然无一丝的更改,活生生就是那个主宰他性命、颠倒他半生的少女——
韩素卿。
珍珍先也只守礼避视,及至对方久久不语,方才扬目偷顾。她只见一名伟丈夫当门而立,一张俊雅无俦的脸上却生着一双忧悒而狂热的眼睛,那眼睛向自己凝注着,仿佛她和他就是世上仅有的两个人,而全部的大千世界也就是楼外的一曲清水与千竿秀竹。
珍珍忽只觉一股深悲极恸,无端端就抛下了两行热泪,手中的那一串菩提十八子猝然落地,声动轻灵。
书影立在两个人正当间,却看詹叔叔陡一副魂飞天外的痴态,珍珍姐姐也好似堕入了梦境一般昏昏淘淘,不由得大为骇异,忙提高了声音喝道:“叔叔!姐姐!你们怎么了?”
她这一喝,喝得詹盛言周身猛一抖,他却依旧浑不觉身外之世,只茫茫然拖动了业已呆木的躯壳,一步步走向他幻觉里的素卿,走向他眼底的白珍珍。
珍珍见那男子径直走来自己的膝边,一副昂藏之躯蓦一软,竟自跪倒在她脚下。他仰首望她,似一个已被葬入地底的人渴望着星空,一个被打入火狱的人渴望着甘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