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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期望不至于糟糕到那步田地,但真到事情糟糕,再筹谋就晚了。我身边的馋狼饿虎太多,我能全心信任的只你一个。这些,你都替我收好。只要还有你,还有这几箱东西在,我沦落到何等地界都不怕,将来总有翻身的日子。懂了吗?我不需要你做我的妻妾,跟着我被一网打尽。小蚂蚁,做我的情妇,为我留条退路。”
柳梦斋见她凄色满面、迟疑不绝,忙又添了两句道:“你可别觉着这件事儿容易!哪怕我十年八载不回来,你也要为我看守住这笔财富。哪怕有其他男人登上了你的床,你也不许跟他们动真情。我不在你身边,又给不了你任何名分,你的心却得对我忠贞不贰。”
万漪愣愣瞅了他大半天,忽地一掀被子下了床。她一边穿衣系裙,一边催促他,“哥哥,你穿起衣裳来,快些。”
“干吗呀?”
她也不理他,只管一阵风似的撮弄他穿戴整齐,而后拽住他手来到窗台边一张香案前,“扑通”一声跪下去。
“老天日头在上,我白万漪生是柳梦斋的人,死是柳梦斋的鬼,就算月老不给我们在姻缘簿上注名分,我一样跟定他,大力士也掰不开。我男人走多久,我等他多久。他寄顿在我这里的钱物,还有我腔子里这颗心,我全都会替他看管好,比金元宝还忠诚。我要背着他动一文钱、再为别人动上一点儿心,就叫我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其实柳梦斋那一番嘱托本是半真半假,他只不过盘算着自己一旦凶多吉少,那这几口箱子就等于交归了万漪,她凭里头的财物也足够奢侈无忧地度过后半世,方不枉她跟过他一场。但若直言相告这是他留给她的遗产,却怕她伤心过甚,故此他才使了个激将法赚她收下,谁知她竟犯了死心眼儿,对煌煌天日赌起了咒来!
他见初冬的阳光覆着她半身,一张脸被罩笼在层层光环之间,看起来娟洁而华贵,那一双曾带给他无限欢愉的娇嫩唇瓣微微张开着;柳梦斋早品尝过流淌在那里的奶与蜜,这一刻,他尝到了金与铁。
他知道自己流泪了,他没有忍耐,也没有擦拭,他果断地屈起双膝跪在她身边,含泪一笑,“成双成对的白首之约,断没有光让一个人许约的道理,我也起个誓吧。”而后他就携起她的手,向虚空的光海昂起头,“今我二人在此深结同心,我柳梦斋待白万漪必定忠诚不移,至死靡变。上苍后土,实所共鉴,有渝此盟,神明殛之。”
他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又起身来等着她。
足过了好半刻,万漪方才神思归定。她也哆哆嗦嗦地,与他偎靠在一处拜了下去,四拜既毕,就交出了百年。她向前一扑抱住他,在他胸前小儿寻乳一般挨蹭着,泣不成声。
“呦,我还怕我这文绉绉的,你听不大懂呢,看这样子是全懂了啊?”他拍着她、缓缓抚着她,“懂了就好。我才那一刻也想通了,反正我和我家里那个谁也瞧不上谁,在一起不过是活受罪,趁这次不如我和她离断了吧,真出事也犯不上带累她,就算是我们夫妻一场。总之,小蚂蚁,但凡我家门撑得过这次,你白万漪就是我明媒正娶的柳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