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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珍说:“我晓得,祝小姐你早就认定了,我娘和我凤姐姐全都是恶事做绝的人,可她们没对我恶过,我只知她们是这世上最亲、最好的人。我记得起初在猫儿姑那儿借住时,我们的境况十分困顿,因住所太脏,我头发里生了虱子,其实几刀剃光了便是。我娘却说,这样俊的小姑娘怎能顶着个秃脑瓜?她把我脑袋搁在她腿上,边上摆一只水盆,一根头发、一根头发地替我掐虱子,掐了整整大半日,就为保住一个小毛孩的茸头发。到现在,我还忘不了半睡半醒时,娘的手指一下下落进我头发里的感觉,就像春天里的雨水,一滴滴暖融融的。”
书影结舌道:“白小姐,我没别的意思,可我简直想象不出……”
珍珍面露一丝笑意,“还有你想象不出的呢。那时我娘还得在院子里当娘姨挣钱,所以晚上都是凤姐姐哄我入睡。我病发时爱哭闹,凤姐姐就一遍遍地拍我亲我,给我唱儿歌,直到嗓子都唱哑,想尽了办法哄我开心。”
她向瞠目结舌的书影望了望,接着一笑道:“你不敢相信吧?凤姐姐在我跟前永远都温柔有加,我印象里,她只对我发过一回火。那天我正在院子里玩的时候犯了病,栽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人们都出来瞧热闹。我娘跟局,住在外头,凤姐姐一个人求爷爷告奶奶,就差没磕破头才请到了郎中,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第二天,一个老妈子登门来探望我,她也有个小女儿,她把自个儿女儿的饭食分了一点儿给我吃,凤姐姐却把那饭直接倒在门外。我和她说,姐姐你别这样,人家一片好意,是在关心我。凤姐姐突然就变了脸,冲我瞪起眼嚷嚷说:‘昨儿你发病,我抱着你跪在人群里求他们请大夫去,那女人就在一边干看着,还同别人说,幸好她家闺女结结实实的,不像这糟心的小病包儿!她这会子给你送饭,才不是关心你。我晓得什么是关心,那是恨不得替你受了痛,让你好过些,而她,她以为施舍你一点儿残羹剩饭,她和她闺女就高你一等,折磨你的病痛就永不会落在她们身上!她们是在踩着你让自己舒心!”
珍珍努力模仿白凤的口吻,尽管她气虚声弱,但书影还是感受到了白凤那一份勃勃的怒气穿越了十多年的时光直扑来自己脸上。她不自觉地低声道:“凤姑娘她说得其实也不无道理。”
珍珍摩挲着手中的佛珠,眼中忽地盈然有光,“我从没见过姐姐那么凶的样子,竟吓得把才喝的药一股脑儿全呕了出来。凤姐姐赶紧来照顾我,一下又变回了那个耐心非凡的大姐姐。她替我收拾干净,在我这里亲了一亲——”珍珍点了点自己的眉心,“然后盯着我眼睛和我说:‘你才用不着她们这些人施舍,谁也没资格施舍你。你是个小病包儿,但你完美无缺——我的妹妹完美无缺。’”
说完这一段,珍珍就伏下身喘起来。书影忙为她添了些茶道:“白小姐,你匀开了气儿再说。”
珍珍点点头致谢,捧过了茶;茶水的热气扑起,令她浓密纤细的睫毛坠上了一层薄薄的雾光。“可我一点儿也不完美,大家伙都是凡人,谁又比谁完美呢?不过祝小姐,也许你还是吧。”
“我?是、是什么?”书影怔了一下。
珍珍抿了一口茶,“祝小姐,你介意我问你一个问题吗?”
“白小姐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