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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军路上,路边不时能看见被水流冲断的树木,被弃置在原地趴了窝的卡车以及在帆布营帐下吃饭的士兵。随着这支沉默的部队靠近目的地,周围的军人变得越来越多。车开不进去了,只能用人力往上送沙袋、石袋和木桩。鱼群一样的队伍不断梭巡,像是某种古代的祭祀仪式。
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目的地到了。
少校站在沧江大坝上,脚下有一种空虚感。他知道这只是一种心理上的错觉——千万吨重的水泥大坝不动如山,在洪水的冲击下已经坚持了半个月。
“昨天早上,垮了一截。”一个疲惫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少校认出了对方的军衔,敬了个礼。
两人都没说话,看着堤下翻滚的江水。
“当地有的老乡说是地下走蛟了。”军区政委轻声说,“我们征用了两艘水泥船,开到决口的地方,然后用焊枪把船底切开,让它们沉下去。”
“堵上了?”
“用了十一个小时。”军区政委说,“堵口的时候冲走了十五个人,手都拉在一起。下游的冲锋舟部队正在搜救。”
“希望我们来得不算太晚。”少校抿紧嘴唇。
“再等等。”政委看了一眼被士兵们扛在肩膀上的军用毯,“我们腾出一顶帐篷。真正的洪峰还没到,他还能休息几个小时。”
“我的人也能参与抢险任务。”少校挺起胸膛,“我们将与大堤共生死。”
“不行。”政委说,“如果真的决堤了,我们与大堤共生死,你们保着他出去。有一架直升机在那边的桥头待命。哪怕我们全死了,他也得活着出去。”
中午一点,前线总指挥部来电。
“第五次洪峰还有三个小时抵达沧江大坝。”政委放下话筒说,“上游测量流量为六万五千立方米每秒,是目前为止的最强波次。”
有人从帐篷里搀出那个少年,他神态安详地盘膝坐在潮湿的沙袋上。少校想给他戴上呼吸器,被他拒绝了。
“这样就很舒服了。”少年说出了第一句话,声调有些怪怪的。
少校蹲下,握着少年的手,轻声说出了他为众人所知的名字:“龙王……”
“嗯。”
“这里就交给你了。”
“我知道。”龙王露出笑容,“大爸跟我说过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要在这里努力,才对得起叔叔阿姨们这么久的照顾。”
他穿着白色的布袍子,幼小的身躯上像套了一口钟似的。少校曾经见过他摔下三阶楼梯,断了骨头。
龙王的身体脆弱得不可思议,就像是上天的某种平衡,抑或是天生的不幸,凡人无法触及的伟力与纤薄脆弱的身体融为一体,这极端的不平衡令少校在这几年里夙夜不安,总是担心有一天,这枚世界的珍宝将落地粉碎。
而现在,沧江下游上百万人的生命,都压在了这个小人儿的肩膀上。
下午四点二十分,洪峰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