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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任待燕一行人路过一条岔路,这条道上荒草丛生,向东通往皇陵,从大路上就能看到皇陵高高的封土。前后五个朝代的皇帝都安葬在那里,竞相用各自的陵墓炫耀生前的文治武功。除了皇帝,还有一位女皇。
任待燕仍记得先生如何说起她。所有正史里都在污蔑昊女皇。平常说话提到她都要吐一口唾沫。当时在学堂里,有个学生就这样做,段先生于是大笑起来。
段先生柔声细气地问:“昊女皇死后一百二十年才有‘荣山之乱’,说说看,她为何要对这场叛乱负责?”
“牝鸡司晨,祸之始也。”吐唾沫的学生说。这是书上写的,大家都读过。
“昊皇之后、叛乱之前,先后经历七位皇帝,都没能够挽回局势?”
任待燕那时年少,还从来没有这样思考过。书上说的只管记住就好,不容置疑。
“你说得不对,”段先生接着说,“王朝并非毁在昊女皇之手。任何人都不该叫你这样想。倘若是在考场上遇到这个题目,照好听的答题,只是别信。”
段龙虽然说话刻薄,但也给了学生很多思考。任待燕心想,当初先生要是金榜题名,入朝做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嗯,那他就不会骑着驴、带个男孩,在大江中游来回闯荡了吧。现在是夏天,段龙又该沿着大江干起老营生了吧。
有些人会来到你的生命中,扮演某个角色,然后离开。不过,多年以后,你骑着马,在树林中躲雨,还会想起他们,会想起他们说过的话,如果是这样,那他们能算是消失了吗?
也许卓门学者对此会有一番妙论,但对任待燕来说,倘若这个人,不论是男是女,曾经进入他的生活,之后又再也无缘得见,那他们就是消失了。有关一个人的回忆,毕竟不能成为他(她)本人。
雨天,孤独,难免让人感怀。他让马朝前走两步,自己身子伏在马脖子上,抬眼看看天。云渐渐散了,雨快停了。他决定再等会儿。很奇怪,他一点儿也不急着继续赶路。
他并不在意孤身一人。身为统制,麾下有五千兵马,要在军中寻得片刻清静可不容易。或许也正是因此,眼下他才会踟蹰不前,下了大路,前往马嵬皇陵吧。大营里有的是人。新安也有很多人。虽然远不如当年那么多,可是——
任待燕向左猛一扭头,一瞬间拔剑在手。可是并没有威胁,战马也没有受惊,只是随着任待燕的动作抬了抬头。刚才他看见一道一闪而过的明亮色彩,不过那道颜色紧贴着地面,太低了,不大可能是老虎,而且,已经消失不见了。任待燕提醒自己,老虎不喜欢下雨——至少在泽川乡间,大家都这么说。
想到这里,任待燕又记起一件好事来。按照铺兵赶路的正常速度,现在父母应该已经知道他家小儿子的近况了——他升了官,还上朝见过天子。而且,他送去的钱,父母也收到了。
人生总会有些大大小小的目标。任待燕在家信里对官家做了番形容,他想象着父亲在读这段信时的样子。一边想着这些,他一边从树林里出来,继续向马嵬前进。
清风拂面,云彩正很快地飘向东边。过了一会儿,太阳出来,天蓝了,开始变热了,好在大雨过后暑气不会太盛。任待燕一边赶路,帽子衣服也一边慢慢晒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