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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相杭德金找到官家了。一如所料,官家就在假山前的亭子里。然而,眼前这番景象却又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起先他还以为自己又是眼花了,可是等他小心翼翼地从步辇上下来,踩到洒扫干净的小径上,他意识到自己没有眼花。
官家站在亭子边上,既没有写字,又没有作画,也没有欣赏湖石假山。他正低着头,打量拜伏在他脚畔的人。
地上这人正吓得浑身筛糠。他身边躺着一把扫帚,显然只是个普通的园丁。考虑到这一点,突然见到官家出现在面前,吓成这样倒也可以理解。殿前侍卫全都紧挨着那人站着,一动不动,一只手扶着剑柄,像石头人一样面无表情。
杭德金走近了,发现官家也是一脸铁青。这可真是稀奇。官家有时会任性,有时会很苛刻,却很少发怒,现在却看起来怒气冲冲。
事后,杭德金会忍不住想,世间事有时如此凑巧,竟会如此深刻地影响局势的走向,以至于让人忍不住想,这原本就不是什么巧合,而是天意如此;抑或是上天降下的启示,让人明白,身为肉眼凡胎,就算再睿智,也无力操控一切。
在杭德金看来,应该是后者。
他给一位故人写了一封信,除了上面这一番话,他还写道,假使他今早没有怀揣着那两封信来求见官家,假使那园丁被召来时,寇少宰恰好在官家身边,那接下来的局面就一定是另一番景象了。
杭德金毕恭毕敬地行过大礼。奇台君臣和睦,官家早有谕令,朝中重臣与官家在花园里私下会晤时可免去君臣之礼。不过杭德金的本能告诉他,此时此刻关系重大,所以还是一揖到地,连拜三次。尽管身体老朽不听使唤,他的心思却仍旧敏捷。他还不知道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现在他必须弄明白。
“尚书来此,”官家说,“朕心甚悦。朕正要召卿来这儿。卿过来。”官家语气郑重,用的还是过去的官名。对于懂得官场规矩的人来说,其中的含义不言自明。
“体恤圣意乃臣子之福,”杭德金一边说,一边起身上前,“不知何事扰了陛下清宁?”
事情就在眼前,但必须有此一问,好引出官家的回答——也好弄清眼前的状况。
“这个人,这个……园丁,让朕颇不安宁。”官家说。
杭德金看见官家的一只手正扶着一根象牙柱子上下摩挲,看得出,官家心里正焦虑不安。
“陛下却仍旧留他一命,吾皇仁慈,爱惜子民,诚——”
“听朕说完。”
官家居然打断了他的话。这大出杭太师所料。杭德金两手抄着衣袖,低下头。一边听官家说话,他一边弄明白了事情原委。随后,就像一道阳光穿透漫天乌云,奇台宰相也一下子看到一个闪光的机会。
官家说,他被此人哭声弄得心烦,就召他过来,直截了当地问他为何伤心。这民夫回答说,他在哭自己的儿子。有司说他儿子死了。他儿子似乎就在定西军,随着大军一起去了西北,攻打祁里都城。
官家还说,这园丁刚刚告诉他,在从厄里噶亚撤退的路上,诸将领兵无方,给养不足,奇台军队折损泰半——此事汉金城内尽人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