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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笑容消失在黑洞洞的怒吼里,她的脸庞变成了一座敞开的血海,旧恨新仇,齐来眼底。
顾氏“嗷”的一声躺倒在地,捶胸大哭,“我女儿造反了啊,这个死闺女没良心啊,养她一场白养了啊,我为她受了多少罪啊我,我的命苦——”
“你给我住嘴!”万漪猛地一跺脚,把顾氏震得住了嘴。
她俯视着自己的母亲,一点儿表情也不剩,“我和你说,从前我再怎么怨恨你的时候,看见你,我总是有一份‘于心不忍’。可现在,这儿啊,什么都没了,你听——”她捶打着自己的心口,“砰砰”作响,“空的,什么都没了。娘啊,我的亲娘啊,你把女儿待你的一片真心,生生糟践空了。”
小宝悄悄过来扒住了爹的大腿,抽抽噎噎地发恨道:“爹,爹,你看大姐,大姐要死了,你快打死她!”
顾大西似是受到了鼓舞,登时凝目切齿,揎拳掳袖,“对!你个不孝女,敢对爹娘这般不敬,我、我打死你!就当没生你这贱丫头——就当早把你摁在尿桶里淹死了!”
万漪架起了双臂,又一次狠狠地推开这个一度曾令她无比畏惧、就连看见他影子都会缩身发抖的男人。
“你敢!”
他跌退了两步,刹那间变得又渺小,又衰老。万漪冷飕飕地冲他瞪着眼,眼睛里有世上所有的嫌恶。“爹!要是你这么恨女孩,恨不能把每一个女孩都摁进尿桶里,干吗还要求女孩来孝敬你呢?你老顾家的‘根儿’,你的男娃娃在这儿呢,”她指了指顾小宝,语带讥诮,“就让这宝贝疙瘩供你吃喝玩乐,供你赌钱挥霍,供你住好房子、睡大棺材吧,啊。没用的女儿不伺候了。”
她倒退了半步、一步,撕扯着黏稠的血脉退出。
顾氏终于感觉到了什么,她一个鲤鱼打挺跳起,冲上前拽住了万漪,“死丫头!你想干什么?你翅膀硬了是不是?爹娘说你两句,你还奓毛了?行行行,算我们不是,不该吃你那柳大养的狗,这就给它收埋起来,不吃了行不行?好了好了,娘明白你乖,你受委屈了,对不住了行不行?好了啊。”
万漪怔在那儿,从小到大,她没听过娘跟她赔不是——不管是冤枉了她、拿她撒气、把她打得半死——一次都没有。她还没反应过来,娘已又朝爹也喊了一声:“啧,你听见没有啊?女儿也大了,以后也不能再当小孩子待了,有什么话好好说。”
娘拿手拉住她、抚摸她,手心粗得刮人。万漪就被这双手捆得一动也不能动,似一叶被逆浪拍回的小舟。
“得收篷时且收篷,你也行了啊丫头,不许闹了。”娘捏了捏她的脸蛋、拢了拢她乱糟糟的头发,“赶明儿等柳大爷杀了头,你也就断了念想。咱也收一收心,好好做生意。你弟弟现还小,可一转眼也就大了,将来的前程、婚姻还全指望你呢,你一定要把唐老爷这位大客拉住了,回头也让他提拔提拔你弟弟……”
在所有人都毫无察觉的空寂里,高高的浪头跌下来,把船送回了茫茫孽海。
万漪放声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而后,她收起笑容,也收回了自己的双手和全身。她由顾氏的身边退开,神情里不再有愤怒和冤抑,而只笼罩着一层不容进犯的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