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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府的人被一一带走,看热闹的人墙也随之一寸寸远移。等四面都变作了一片布满脚印和唾迹的空地后,万漪依然久久地跪坐不起。马嫂子她们劝了一场又一场,万漪却充耳不闻,如木如石。自从柳梦斋与他原配夫人离异后,每当她经过这所宏伟的宅邸外,都会忍不住畅想一番:终有一日,她将被装点一新的花轿迎入这大门中,迎入她丈夫的家——也是她自己的家。在这里,他们同偕白首、子女绕膝。眼前,万漪却眼看他们的家、他们的婚姻和子女,他和她山盟海誓的每一条出路都被糨糊和封条黏死了。她被隔绝在许诺的未来之外,越飘越远。直至一道黑影自柳宅的墙外一闪而过,万漪才被抓回了人间。
“金元宝!”她佝偻的上半身一下子弹起、绷紧,嗓子如用过太久的琴弦,“金元宝!”
那道影子凝滞了片刻,紧接着就直射而来。若非马嫂子她们从后扶了她一把,万漪准会被狗儿撞翻在地。
她和它紧紧地相拥,接着他们又同时分开,去望对方的眼睛。他们都在明晃晃的闪动中望见了彼此的心肠——那为了共同的主人而碎断的心肠。再一次,万漪抱紧了金元宝,狠狠地哭出来。
他们一样无处可去,万漪只能将金元宝领回自己所在的灯火楼台、销魂之地。猫儿姑怒形于色,她指骂万漪中途脱局、慢待客人,接着又历数她这两天因为心不在焉而犯下的种种罪状,“我晓得,花花财神出事,你无心生意嘛。你说你傻不傻,他出事,你正该打起精神来应付生意,赶紧再捉一位大客到手才是。否则唐大爷先一去,柳大少再一倒,就靠你手头里这几篓小鱼小虾,还指望再维持地位?我可告诉你,贵连班新出道的关二姑娘,还有听莺阁老三,全是你这样的甜软可人儿。咱们槐花胡同撑死了就这么大地方,一派路子的姑娘至多容一个冒尖,剩下的就全是二路货!你眼见就能挑大梁了,可别这节骨眼儿上往回打出溜啊!一旦被别人压过,翻身可就难了……”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万漪却只神不守舍地回想适才柳家被抄的情形,自己默默淌泪。猫儿姑怒其不争,愈显得声色俱厉起来。万漪脚边的金元宝见状,便朝前一跃,张口吠叫。
猫儿姑被唬了一大跳,更气得鼻子都歪了,指着金元宝高喊道:“还有啊,你把这条臭狗弄来是几个意思?好像这种丧家之犬,客人一见,只怕触了霉头,躲都来不及!搅到你没生意做,人都吃不上饭,还顾得了这畜生?”
万漪好想反驳说,还不满十天前,金元宝跟着柳梦斋一起来时,你老人家还笑得满眼尾车路子,抚着金元宝脑袋直夸它多么漂亮、多么威风、多么听话,比多少人的子孙都强……怎么一转眼,它在你嘴里就成了“臭狗”“畜生”“丧家之犬”?
但她什么也没说,她太难过,也太疲惫,而且她还要忙着安抚金元宝,以免它真咬上猫儿姑一口——它可是他的追猎犬,一声号角响,它就会死死咬住猎物不放。
猫儿姑还待不依不饶,佛儿却疾步赶出来,她从后挽住猫儿姑,缓声叫了句“妈妈”道:“姐姐最近走背字,咱也容她缓缓。至于这狗嘛,先收留下来吧,以后再想法子处理,要不姐姐一犯拗,指不定陪它睡大街上去,这怎么忍心呢?”
“拗?她敢怎么拗?她就拗到和狗一样嘴里长牙,我也掰断她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