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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用得着这么些?我就要一块一样的纱料,把这补上……”她手心里全是汗。
“三个字不离‘补’,你是人参成了精吗?”他翻了她一眼,叹口气,便转向掌柜道,“这样,反正四时料子都要有,颜色样式你替我看着办,就是她穿。这是怀雅堂的白万漪姑娘,回头都给送她那儿去。呃,皮货先不急,冬天再说,不过有上好的毛料你替我留着。”
掌柜答应不迭,那些娘姨们则又一次交递着神机,只不过这一次,惊赞取代了讥笑。她们原以为这是柳大少爷吃腻了山珍海味,拿野味作消遣,一身衣料换一夜欢娱,但一看这架势,是真准备替这位小倌人办衣料、铺房间,长长久久做她的生意。就是说,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白万漪击败了四金刚之一的蒋文淑!
登时,这些女人对万漪肃然起敬,她们马上将把她的芳号四处散播,有如男子们为一战成名的将军传扬威名。
万漪却在众目艳羡下又一次感到了不适。她扯一扯柳梦斋的衣袖,意在让他收回成命,他却拽着她起身,“行啦,你又不肯挑,那就让他们代办。走吧,吃饭去,我饿死了。”
他们吃饭的地方是一处与街道隔绝的深宅大院,在这里,人们不管柳梦斋叫“柳大爷”,而称他为“小老板”;所以这里是柳家的产业,万漪猜。开饭前,他叫人开了一坛酒,与她对饮。等饭菜端上来时,他们已经在双双无声地傻笑了。
柳梦斋虽早就凭富厚与英俊老于情场,但他从未付出过的真心仍旧属于一个真正的年轻人。和任何一个第一次堕入情网的年轻人一样,他处处迁就他十六岁的恋人,照顾她每一点口味,他甚至遣走了下人们,亲手服侍她用餐。他一度是被人争相讨好的王子,但柳梦斋觉得,那滋味半点儿也不及做一个甜蜜的奴隶。
“你这不是折受我吗……”万漪含笑抱怨,一转脸却又哭开了。
“怎么了,啊,小家伙?哭什么呀你?”他大惑不解。
万漪羞愧地捂起脸,泪水由她指缝间溢出。从还是个孩子起,她就懂,好衣裳是给有钱的太太小姐的,她只配洗衣裳;好吃的要留给弟弟,她只是做饭刷碗的。哪怕今时今日的她已见惯了珍馐佳肴,也未曾放胆享受过食物的美好,她自知她坐在饭桌前并不是为了满足自己,而是挖空心思令客人们称心满意。她习惯了压抑、隐忍、顺从、讨好、奉献、付出,习惯了被压榨,还有别人压榨她的理所应当,但那并不意味着她毫无感觉——她不过是不敢,也从没能学会表露一丝丝委屈。
“哥哥,我只是……我只是太幸福了,我怎么配你这样对我……我觉得,我欠了你好多好多,不是钱,不光是钱,你对我这样好,我从来都没有……我怎么还呀,我什么都没有,我拿什么还您呀……”
“怎么又跟我‘您’上了?”柳梦斋先觉得可笑,忽而又一阵心潮酸涌。他见过她在狗场里为同伴祈命,而她那同伴却拿鄙薄来回报她;他见过她向母亲忏悔罪恶,却只得到更多的罪恶的要挟;他也同样记起他自己曾如何在百花宴上恶劣地对待她,她却那样漂亮、那样不惜难看地替他挽回局面……她是他从未见过的,不从这俗世沾取一丁点儿贪婪、怨怼和自怜的人,珍奇如不沾泥的稻谷,她却居然自觉一条狗、一件衣裳都比她金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