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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七被这么一问,满是枯皮的嘴唇先露出一抹饱含歉意的微笑,就抱住了两肩往下讲起来。
白凤自己倒是对生意的好坏毫无意识,但窑子街的规矩是有生意的姑娘才有饭,没生意就得饿肚子。老七每每把自己的饭拨给白凤吃,但老七自己也是由槐花胡同逐等降级于这鲍鱼之肆,面对着出入其间的不洁之众——这个是麻子、那个是秃子,要么就满脸疮痂、要么就一身恶臭……她自然是心绪凄酸,怎会有一点儿好心情、一分好脸色?因此境遇竟远不如那些身强体壮、能浪会笑的下等妇人,也不过惨淡经营而已。有一回,就一小碗冷水泡饭和白凤分吃了三天。慢慢地,白凤偶尔也会清醒一阵,清醒时就晓得自己把衣裳穿好,但穿好了衣裳就找烟抽,好容易做一个客人,分了钱也不买饭,却拿去买烟叶。老七原还能勉强供给,但过了十月份,天气日冷,姑娘屋里的火盆和被子全都得自备,她和白凤买不起火盆,被子也只有等客人来才可临时向院主赁一床。她们俩本来客人就不多,而那些花钱过夜的下层劳力到冬天都不仅要换一回其乐泄泄,更图一个其暖熏熏,好抵消终日在寒风中奔波的辛苦。老七和白凤没火没被子,屋子和冰窖一样,谁肯来她们的床上忍苦挨寒?这一下更是万径人踪灭,日日贫不聊生。
“这又是好几天没开张,凤姐姐日里三餐无继,夜间冻馁难眠,眼瞅着年关也难过。我也自顾不暇,左思右想下,只好重来旧地,若有凤姐姐的姐妹们,看在昔年情分上,愿能稍稍解囊相助。”老七咽下了眼泪,低声恳求着。
众倌人原听得津津有味,听到这一句却面面相觑,也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绕这么大圈子,原是来打秋风的。”又有人笑了声,登时老七就浑身一抖,但仍强挤出一点儿笑容,“姐姐们行行好。”
她先对文淑直望着,见文淑沉吟不语,就又把目光投注给雨竹。雨竹揣着那狐筒子,把俏脸一摆,“外人看我是个‘金刚’,做着许多的阔客,吃尽穿绝,还以为我有金山呢。可你也是打这里头出去的,怎不知深浅?客人们打茶围、叫条子、住局都是按班子规矩来,样样都有定数的,你尽管去翻堂簿上的局账,分进我手里头才几个大钱?就有点儿体己,还不得全砸在衣裳头面上?我光这一年在绸缎店、首饰店就拉下了上万的欠款,正愁找不到冤桶垫底,哪里还有余的?”
雨竹才说毕,文淑也不紧不慢地接口道:“这可不巧了,我才同上一个班子拆伙,因起初定了三年约,我提前挪班,得赔偿他们一大笔款子,搬来新班子搭住,挑费也都是我自个儿这边出,刚来两天,并没什么进项,看着几场酒几场牌,实际上就是官老爷打衙役,图个空热闹。”
老七见她们满口推托,失落之下,便转向其余诸女。大家原为了听清她说话,全挤在周围,此时却纷纷地朝后退去,“两位‘金刚’都说没有,我们这些不上道的又如何有?”“就是,我一屁股烂账还不知哪儿填呢。”“我倒是阔得很,可惜只阔在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