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记住本网站,如果被/浏/览/器/强/制进入它们的阅/读/模/式了,阅读体/验极/差请退出转/码阅读3.
直等到午后来人请安,白凤才假作梦寐初回,揽衣扶髻地下床来。使女们服
侍着她盥洗后,马上就有两名专司其职的婆子上前来,各道一声“得罪了”,一个就在白凤身上各处拍摸搓捏,另一个则把手伸入她头发中,从发髻扒拉到头皮。
白凤习以为常,立在那儿任二人细搜。婆子们搜检过一回,不见藏带,这才摆出笑脸道:“给姑娘道喜了。姑娘过偏殿吧,饭已经摆上了,待诏[39]妈妈们也都等着替姑娘上喜妆呢。”
夜间还一色庄严的偏殿此时却扎满了红绸,地下也堆得几乎没下脚处,一个小太监趋奉在白凤左右道:“姑娘的内囊、外妆早先都已发到安国公府了,这是千岁爷额外给姑娘帮箱的妆奁。”他拉拉杂杂地边说边比画,东边六桌是什么,西边六桌是什么,这里一抬如意,那里一抬铺盖……白凤随着指点看过去,只见一样赛一样的精致华贵。
走到内房里,但见桌上也摆好了全套宫中的朱红字细瓷加盖海碗和大盘,四位侍膳的小太监为白凤安坐,喊一声“打碗盖”,所有的碗盖便一起被取下,碗盘中是百合鸳鸯鸭块、如意鸡卷儿、樱桃煨肉片,喜字红豆沙小包子、栗子糕、红枣粥之类的喜食,为照顾她口味,所用的均是素鸡、素鸭、素肉……白凤拣几口随意吃过,手中沉甸甸的金镶玉牙箸才撂下,就有好几个打着十字披红的待诏婆子手抱梳头匣、首饰箱以及衣裳包袱一起拥进来。
婆子们先兑了玫瑰花露重为她净面,拿棉线将她面上的汗毛绞净,复以剥了壳的熟鸡蛋在脸面上轻滚轻揉,直揉开了容光飞舞、红白满腮,才将镊子修齐她两眉四鬓,跟着匀粉调脂,描青黛、点绛唇。到这时,白凤只身不由己地凭她们撮弄,末了,她们替她穿戴起来,又把她送到一面水晶大镜之前。
镜中是一位新娘,被祥云彩雾般的华光簇拥着,长身玉立,明眸皓齿,头梳蟠龙髻,插戴九翟冠,一身蟒服绣裙、玉带霞帔,黄金美玉和珍珠宝石又华贵又沉重地披落下来,如一位即将要登程和亲的公主。
白凤怔怔地与自己对望,或许这正就是一场和亲:一位高贵的公主与一个街角弃儿的和亲,后半世与前半生的和亲,白凤与白凤的和亲。
“吉时到——”
尉迟度府邸的大门外一派烛辉宝炬,九曲围屏垂落着层层绣幕,台阶上铺了红毡,路上也撒满了“金砂”——用水浸湿过的黄沙,就如同皇家出行时的道路一般。吹鼓手、厨茶房、傧相伴娘、家人仆妇忙里忙外,路旁也一样是人满为患,万人空巷,都挤破了头地争看九千岁嫁女儿。
蓦地里锣声一响,便见彩灯双照,箫鼓齐鸣,大吹大擂的嘈杂中,一班细乐伴着六对提炉、六队绛纱灯的导引,就将一停丹凤朝阳贴金喜轿送出了府来。
一直到这一刻,白凤依旧是恍恍惚惚。她无以忘记自己曾无数次渴盼着像这样红衣花轿嫁给所爱的男人,但她同样也无以忘记,这一切本该属于她的小妹白珍珍。只在这心念一转间,满耳里的丝弦鼓乐声、千头百子旺的鞭炮声、哗啦啦的撒钱声、人语喧阗声……全部的世界都从她身边退潮,这里独剩她,一人被困在动荡的黑暗中,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