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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凤又回目于窗外,隔着窗纸,只见对面的西厢已是灯火连云,似有许多人在不停走动着,引着灯影一晃一晃。“权力场中的贵人们也个个有一张面具——一打儿,他们时时处处得维持贵人的体面,甚至在自己的妻妾面前,也有很多话不能说,很多想做的不能做。只有对着我们,他们才能轻松痛快地做个‘人’,或干脆当个畜生,等出了这个门再戴起面具,接着去当他们不可一世的‘贵人’。我们之所以是价格最高的妓女,不是因为我们和其他女人一样能叫男人脱掉衣裳,而是因为我们能叫他们摘掉面具。”
佛儿闻言有思,又直截了当地问:“那么,要摘掉九千岁的面具,该用什么法子?”
“我一起头儿就说过了,对所有男人都一样,只要你给自己戴上面具,变成他们想象中的样子,见人做人,见鬼做鬼,直到你从里到外地厌憎自己每一种样子,你在男人那儿就会人见人爱。”
“然后,我就能够得到我想要的,对吗?”
西楼忽腾起了一阵杂响,脚步声、叫嚷声纷然并起。白凤就在这一阵骚乱中陷入了沉默,她将一手摩挲着另一手的手腕。佛儿借着廊道的昏光看了好一时,才看出她腕子上系着一串佛珠。她见白凤把佛珠褪在手中,慢慢地念了一句佛,“阿弥陀佛。我活到现在才算刚刚活出了一点儿头绪,人生的执迷往往就在此:我们总为了得到近在眼前的一切,而选择最远的一条路。”
佛儿蹙起了两眉,“这又是什么意思?”
白凤想告诉她,这意思就是:我拼尽全力想要留住一点儿爱,然而直到我亲手毁掉我的男人和我的妹妹,我才发觉我真正毁掉的是这世上仅有的爱我的两个人;直到我用死亡把他们拆散,我才发觉我唯一的愿望,只是看着我所深爱的人们能够在一起幸福同老……
不过白凤单单叹了一口气,环顾着逐渐没入夜色的房间,“你将要走上的道路将断你善根苗、灭你智慧种,令你执着痴顽,直堕黑暗;正道在相反的另一边。”
西楼又一声重响,佛儿那两道黑浓的秀眉打起了一个深深的结,“凤姑娘,你说得没头没尾的,是不是念经念傻了?”
白凤也一笑,笑容安静、忧郁、悲悯,“我从没这么清醒过,你信我。”
对面楼上的杂音一声响过一声,但在白凤和佛儿间只有纯粹的沉默。她们在沉默中对峙了片刻,彼此都心照不宣,她们中的一人曾试图把另一人送入恶狗的腹中。诚然。白凤已痛悔前非、改过迁善,但她也明白,在对别人做出了那么可怕的事情后,她再也无法使对方相信她单纯的善意。
佛儿向后退开了半步,“你不高兴和我透露见宠于九千岁的秘诀就算了,犯不上拿这些神道道的话来唬我。只你才说的那些,我也已经受益匪浅。多谢凤姑娘吧,告辞。”
“你且站住,”白凤将手中的佛珠紧紧一扣,自嘲似的摇摇头,“习气难改,我又犯了‘我慢’[24]的老毛病。水流千遭,方归大海;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我纵是越过了险滩暗礁的江河,又哪来资格替溪流指点航道?”
她把佛珠缠了两圈绕回在腕上,对佛儿招招手,“你过来。你不是要打听九千岁吗?我说给你听。至于愿不愿去做,全在你,毕竟这是你的人生,要怎么过,你自个儿选、自个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