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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白凤从未寄望于神佛,她自己为自己而战。她早已习惯了每一天都是一场战争的生活,而在她打过的所有战争中,最美妙、最残酷的一场,被她命名为“他”:詹盛言是城池,她是与城池共存亡的守将;詹盛言是佛陀,她是山门外护法的金刚。她首戴金轮,口吐青云,有三头八臂,两臂永远地虔敬合十,另外六条手臂则随时紧握六般兵器,恶眼见四方。眼前这一窝莺莺燕燕——白凤含一点轻蔑的微笑扫视着她们,她们不过是远远望见她的青面獠牙就会被吓退的小鬼,但她绝不会因此就掉以轻心,既然这世上还存在着另一种女人,这种女人个顶个儿是法力高强的邪魔,有的甚至是和她势均力敌的另一位“金刚”——
白凤的目光一定,望住了门外湘帘半启处的一抹倩影。
坐在她侧首的张之河正在滔滔不绝:“还真叫凤姑娘说中了!那一年少帅才十四吧,有天在营房洗澡,竟有一个材官在外偷看,被大帅抓了个正着——”说到这儿,他猛地“哟呵”了一声,掉过头去。
原来是外场扬声高报:“张大人的条子到了!”
这就见在一群娘姨丫鬟的簇拥之中,一位二九佳人莲步轻移,纤腰曼款,仿如荷叶随风一般,携一股清香到了近前,微一屈膝道:“这位便是张大人吧,这厢给您道福了。”
几句话带着些吴侬软语之音,嗓子也不知是天生还是后天做作,总之软糯似还在吃乳的幼女一般,直令潘思存做了个打哆嗦的怪相,“校书[57]这几步路走得不输汉家飞燕,赛过洛神凌波,再一开口,由不得人意荡神飞。”
在其余倌人交织错杂的目光之中,那女子只管低鬟顾影,婉媚一笑,“六爷又拿人开心。”
潘思存将手中的一张牙牌往桌面轻击一下,“红上胭脂之颊,两涴桃花;春横却月之眉,羞颦杨柳。张军门,你的艳福到了。”
张之河早把那女子上下打量着道:“这便是蒋诗诗姑娘?勿要多礼,请坐。”
后头的倌人们发出一阵轻笑,那女子也含笑道:“诗诗上别处出条子去了,我是她姐姐,大人若不弃,就由我代局吧,叫我文淑就是。”
蒋文淑宽去外褂,在椅上落座。她里头穿着蜜合色貂鼠袄、藕色缎子裙,配着娇粉妆花比甲,头上疏疏缀几点珠翠,梳一个斜落落的堕马髻,一张扁圆苏州样脸,脸上的眉眼口生得皆不算惊艳,但却处处工整,配合在一起竟是无法行诸笔墨的柔和舒服,满蕴着诗情画意,除了唇上点一抹石榴娇,并不饰一点儿铅粉,裸露着秋月无尘一般的肌肤,更衬得意态悠远,一身林下风姿,不同俗艳。
白凤从旁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忽而笑道:“这可新奇了,姐姐从南京来开码头,还不到一年就灭掉多少老资格,挤进了‘金刚’队伍,简直红得要冒烟,自己的局还跑不过来,竟有空替别人代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