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记住本网站,如果被/浏/览/器/强/制进入它们的阅/读/模/式了,阅读体/验极/差请退出转/码阅读3.
她对泡子河如此敏感,是事出有因。詹盛言除了爱饮酒滋事以外,还有一桩经年恶习:三五不时地携几壶烈酒,独个跑到东城泡子河河边的树林子里,一边喝一边纵马狂奔,前一阵喝晕了摔下马直滚进河里头,若非他的坐骑有着非凡灵性,将他从河水中拖出来,他竟就溺死了。所以白凤一听见“泡子河”就心惊胆战,却也不敢多说,那一回说急了,詹盛言并不和她吵,但接连销声匿迹了五六天。白凤怕惹得他又同自己闹冷战,只好退而关照下人。
陈七十分通情达理道:“姑娘对我们公爷关怀备至,小的怎敢不尽心?”
“陈七,再磨蹭打断你狗腿!”
詹盛言在楼梯口叫起来,陈七忙和白凤行个礼,拔腿就跑。
白凤迎着楼栏向下望,一直目送着詹盛言远走,这才掉头回了房。她也不梳妆,却挑拣了几支红参,一一去掉芦头,亲手泡进几坛绍兴酒里头。“憨奴,你盯着人把这几坛子藏到小阁楼上,别叫我那位馋爷又给刨出来,还要放一个月才能喝呢。”
憨奴应下来笑道:“姑娘吩咐我们就是了,自己再进去躺一会儿吧,何必亲自动手做这些下人的微末功夫呢?”
酒香骀荡中,白凤低颜一笑,“我就是喜欢为‘他’做这些。”
她一直像是活在一座没有下场门的舞台上,这一边是纸醉金迷、骄奢淫逸,那一边是幕后的阴暗和凌乱,她擅长在台前用笑眼和腰肢使男人们热血沸腾,也同样擅长在灯火的背后干冷血的勾当,然而她最最喜欢做的却只不过是这些琐碎的、爱的小事:用自己刷指甲的小毛刷细细刷拭方才为他剃须所用的银剃刀,用沉香熏过的清水洗净他那把象牙梳,把他换下的衣裳在衣架上展平挂好……她一边做,一边想起不知道什么时候瞥见过一眼的《女诫》《女训》,或者是《女则》《女论语》……反正都一样,那里头写着的也全差不多:女子该烹五谷、缝衣裳、孝顺公婆、服侍丈夫,昼为之升冠着履,夜为之宽衣暖被,递茶送水,举案齐眉……白凤想象着这才是她的生活,把一双眼想得湿润又明亮。
憨奴瞧着女主人忙碌的身影,不禁笑出了声来,“姑娘,谁也不会拿这三个字来形容你,可每回你替公爷打理这些,我只能想到这三个字。”
“哪三个字?”
“傻丫头。”
白凤笑着啐了一口,叠起手间的一双男袜,“你才是傻丫头。”
她往外头的阳光一望,恨不能直望到泡子河。
泡子河就是元代的通惠河,上游直通大内的金水河,流经内城的河段有三里多长,被叫作“泡子河”。河两岸的傅家东园、傅家西园、方家园、房家园……都是京城有名的园林,更有被称为“天下第一园”的如园,八十多年前,摄政王齐奢专宠名妓段青田,就曾把这里当作金屋藏娇的所在,足可见这一段河道的景致之美。
就在如园北边沿河的长墙外,有一大片青青郁郁的密林,还有些枫树杂在其间,詹盛言与二仆一路驰马到了林外,忽地勒马向陈七道:“我突然想起来太夫人前两天打卦测字,非说我今日会在河边跑马出事,你替我回府告诉一声,就说我只是来这儿散散,绝不纵马乱跑,岳峰也跟着,叫她老人家不必担心。去吧,完了也不消回来伺候。”
陈七应一声,拨马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