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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儿的眼神既像是冰块,又像是一点就着的火药,“什么‘子曰诗云’?我可不吃你这套!你真以为自己是大小姐呢!一个破落户再敢拿这种教训下人的口气对我讲话,我扬扬手就把你下半截打下来。”
“你!”书影大病一场,消瘦了不少,这时抖颤着身子往起一挣,仿似是疾风中的细草。
万漪忙扶着她在铺边坐倒,“才好些,别动气。”
佛儿的眼中掠过了极度的反感,“可真会护主,巴儿狗似的,怨不得妈妈给你取了个狗名儿。得了,外头清清爽爽一个好月亮,我做什么在这里瞧你们腻腻歪歪的?”还不待那一边说什么,她已一阵风地卷出去。
外头真真正正是一个好月亮,清照着院中的一丛矮竹、一架藤篱。佛儿在篱边立住脚,仍旧把手里的月饼一口口啃着,慢慢地,就有一股潮湿而咸涩的滋味混入她嘴里的玫瑰花香。佛儿抬起手,拿手背在两颊恶狠狠抹一把。她明白自己在其他人眼里头一定活像只刺猬,那只是因为她不能不去想往事,而只要一想起,就会有一支又一支的利箭从往事里向她射过来。她已数不清身上扎满了多少支凝结着血迹的毒箭,她拔不掉它们——没人能拔掉它们。她想,她一辈子都只能带着这些箭、这满身的刺活下去。
佛儿仰头望月,银蟾亮,玉漏长。
圆月的余光落进了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万漪的脸儿明灭不定,低声嗫嚅着:“书影小姐,她才说的是什么,什么‘狗名儿’?我怎么不懂?”
卧病这一段,书影额前的刘海已长长地垂盖至眉尖,她用手掠了掠几缕碎发道:“你名字里那个‘漪’含有一个‘犬’字在内,所以她这么拐着弯贬损你。她专爱阴阳怪气,你不用理她。”她对万漪挤出了一个微笑,指了指外间的大盘,“我还在热丧之中,过不得节,你不用理我,只管自己吃饼赏月。”
万漪却把头摇一摇,“我也不吃月饼、不过中秋的。”
“那却又为何?听说你家中并不宽裕,想必也不能常常吃到可口的点心,想吃尽管吃,无须顾忌我。”话已出口,书影才自觉不妥,见万漪也是一脸的尴尬,她便叹一口气道,“我说话冒撞了,我的心思不在这里,请你别计较。何苦同一个死人计较?”
万漪心头一冷,扫视着对方的脸,“书影小姐,你这叫什么话?”
书影垂避了目光,睫毛覆着她清瘦的脸颊,似栖睡在寒枝的倦蝶。“我看得出你是一个心地纯良之人,也不怕和你实话实说。那姓白的鸨子威胁我,说但凡我给她留下全尸,她就有法子作践我。那么,只需想一个不留全尸的法子,不就好了吗?这些天我躺在病床上思来想去,投水倒是最简单的,可这里外许多看守,哪里容我走到河边去?”
万漪吓得倒抽了一口冷气,“书影小姐……”
书影笑了声,声音里是满满的自嘲:“我从前最大的难题,不过是给新作的律诗挑一个好韵脚,眼跟前我却得在一百种死法儿里挑一个。可惜我在这上头所知有限,一样样地想过去,竟没有一样能干干净净地不留尸身,只好再缓缓琢磨。也许你晓得什么痛快法子,不妨告诉我,我做鬼也感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