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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姨掩口一乐,“论到老讲究,槐花胡同这些个小班之中,一年三节每节都会推选出十二花神,年底开花榜,再从其中择定三甲,咱们的祖姑奶奶段青田就有好几年独占花魁,那时候被其他倌人称一声‘姐姐’,乃是艳压群芳的尊荣。后来花榜过了时,却只闹起什么‘四金刚’。你说的那个雨竹是蕊芳阁龙家班的,她算一个,艳春馆的杨止芸算一个,还有上半年才刚到贵连班搭房间的秦淮名妓蒋文淑算一个,再加上白凤,四个人齐头并称为‘金刚’,并不分座次高低。这样一来,雨竹管白凤叫‘姐姐’,面子上听着是尊敬,却暗指白凤较她年长。都是差不多时候出道的,吃着这碗青春饭,谁肯服老呀?白凤便也管她叫‘姐姐’。近来这股子邪风,反正除了自个儿班子里还分一个次序,一出了班子,倌人的年岁个个云山雾罩的,全没个准数儿,索性互称‘姐姐’,也是花柳场里的一大奇景。”
白姨停下来,左右一顾,不无称赞道:“佛儿和你全都是细致孩子,以后一样是前途不可限量。那你有什么心愿,也想把人扔下楼?”
但听这一句,万漪被惊吓得五官都挪了位,“我、我、我,不、不,我只求凤姐姐别、别把我也……”
白姨不待其说完,便傲睨一笑道:“放心好了,白凤心里头有数。没人能永葆青春,她也不例外。纵使她逢人就叫‘姐姐’,总有一天还是会被更年轻的女孩子取代,与其是别人,还不如是自个儿班子里的姐妹,这也是我培养你们的目的。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你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玉怜只是心太急,叫白凤脸上挂不住,算她倒霉。白凤已给了你们一个下马威,不会再有什么出格的作为,你们只管按部就班便是,有我呢。”
她脚上的攒珠绣鞋又向边上踏出了两步,投下的淡淡黑影便笼住了书影。书影不出一声,甚至连眼角也不抬。白姨从上头觑着她木然的小脸道:“看你这一副样子,想是没有问题喽?”
出人意表地,书影应声而道:“我有。”旋即,恍如一只雏凤展开了双翅,她展开那一对云天之上的清绝眼眸,对准了白姨,“白凤将那只金镯赠予玉怜,全在于骗取她的信任,对不对?从一开始,你就看出来玉怜必死无疑,对不对?你命我们同去,只为了使我们亲睹这一出惨剧,然后站在这儿向你提问,对不对?”
书影的语速不快也不慢,每一个问题都留下了充分的间隙。但白姨一次也没有回答她,她只是对着她笑,笑了又笑。
隔过了全然缄默的一刻,书影就接下去说道:“自我初次得知‘妓院’这个词儿,便以为寄寓其间的全是些可怜的薄命女子,既受了造化的播弄,便不该再受人们的鄙夷。原是我错了。你们活该世世都受尽侮辱,你们的心眼儿和你们的身子一样肮脏不堪、令人作呕。”她说得又平缓又和静,好像只是在评论天气的好坏。
白姨还是笑,笑得花枝乱颤,“大小姐,得亏你这一席话没叫我们另一位大小姐白凤听了去。不过也怪不得你,你还自以为是贵族家的小姐呢。今儿初几?”
这一问来得突然,亦不知在问谁。万漪朝两旁看了看,软声答:“初六。”